★★★霍去病(汉朝)
在汉朝抗匈名将的排名里,世人往往以卫青为翘楚,而如果单以骑兵战的能力而论,春风得意的霍去病仿佛是一把啸傲长空的倚天剑,兵威所至,谁与争锋。
如果说卫青是一个受中国传统兵法成长起来的古典将领的话,那么霍去病仿佛是一个天生为骑兵而生的狂人。同为贵族子弟,他没有赵括式纸上谈兵的迂腐,同为青年才俊,他少了一分少年郎的青涩与懵懂,多了一分让后来人荡气回肠的自傲与张狂。
他曾经对汉武帝说,他自己的头脑就是一部兵书,受不得任何条条框框的束缚,无论为人处事还是打仗,他都仿佛是一只草原上自由的苍鹰,天马行空,无拘无束。他可以大大咧咧的和皇帝说话,肆无忌惮的顶撞领导,他可以用极端的方式杀死与自己舅舅作对的李敢,可以口无遮拦的嘲笑思想古板守旧的大臣将军们,他甚至在你死我活的战争之余还不忘记享受生活,带上自己专职的厨师和球童上前线。种种离经叛道的行为让他即使在千年之后也承受了不少诟病,但他的身上却同样有着中国军人最古朴的品质:忠与孝,义与勇,他对于情如生父的舅舅卫青的孝,他对于有知遇之恩的大汉帝国的忠,他力冠三分威震敌胆的勇,他在酒泉与战士们齐享美酒,同甘共苦的侠义情怀,即使经历千万年的时光,依然让人心向往之。历史上真实的霍去病,以他天马行空的人品处事,与他美如神话一般的沙场功绩,构成了一个立体的少年英雄形象,即使经过无数岁月浪花的跌荡,却还在一代又一代热血男儿的心中,澎湃着壮阔的波澜。
《大宅门》里的白景奇有言:“我天生是个逆子,别人越不叫我干什么,我却偏要干什么。”霍去病也是中国古代军事思想的叛逆者,他大胆的启用匈奴族出身的众多将领,将匈奴骑兵的狼性精神融化入汉家军人激荡不息的血液中,杂糅相合,自成一家,打造出一支兼有匈奴人长途奔袭能力和汉家军队纪律性的王者骑兵军团。匈奴人赖以生存的战术法宝,却成为了他克敌制胜的不二利器。他狂飙突进式的攻击作风是对中国传统用兵之道的一场颠覆,却似一根最坚硬的铁棒,一次又一次打在匈奴这条漠北顽蛇痛入骨髓的七寸之处。河西会战,在两路汉军连遭败绩的情况下,他以莫大的勇气率领一万汉家男儿横穿祁连山,以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的方式,让狼性的匈奴人品尝到了如羔羊一般待宰的滋味。甘肃大地从此纳入中华版图,从此绵延而出的丝绸之路横穿欧亚,惠泽千年。漠北会战上,他抛弃辎重部队,以五万汉家骑兵横挑强,缔造下歼敌七万的不世之功。此战过后,数万汉家男儿在狼居胥山举行了盛大的祭天仪式,从那以后,“封狼居胥”成为了无数华夏军人倾一生去追求的盛典
,而在无数山河破碎的时代里,这场远去的辉煌在仁人志士们的心中,更多了一份不信东风唤不回的热血理想。
遗憾的是霍去病只活了24岁,民国历史学家蔡东藩因此幸灾乐祸的嘲笑说:“好杀之人,往往短命”。如果他所说的是真的,我们不能不感慨老天的无眼。霍去病所进行的战争,其意义不并非仅仅是攻城掠地,更是为了救赎无数在铁蹄下呻吟的华夏子民,洗雪沉积似海的汉家国耻。因此我宁愿相信这位史学家是一派言,以我最善良的愿望:天道是长存不灭的。
在我看来,霍去病的英年早逝,恰是老天对他一种另类的眷顾,如黑夜里灿烂消逝的流星,如荒野上傲然吐芳的昙花,如雪地上灿艳如火的北极光,那怒放的生命是隐藏在在我们这个民族心灵深处的岩浆,埋着破土而出的欲望,涌着炎黄子孙生生不息的铁血军魂。
★★★4. 陈庆之(南北朝,粱)
多年以前,联想电脑集团有句广告语:“没有想不到,只有做不到。”如果一个叫陈庆之的南北朝将军能够活到今天,他最有资格做联想集团这句广告语的代言人。因为在他生活的那个时代里,他做到了那个时代没人能够想到的事,以至于一代伟人毛在读到他的传记时,慨然批示道:“千载之下,心向往之。”
南北朝是一个让人不愿回首的朝代,漫长的长江分界线两端,百多年来,无数热血男儿怀着光复山河的伟大梦想,一次又一次渡江而上,兴师北伐,却在人骑兵军团的冲锋下屡战屡败,在那个骑兵决定战斗成败的时代里,南朝汉族政权在北方骑兵的持续打击下疲于奔命,只能凭借长江这条天然的障碍勉强维持。骑兵,是南朝军人心中解不开的疙瘩,如梗在喉,积郁在胸。就在这样的时代里,一个叫陈庆之的将军脱颖而出,写下了一段让南朝汉人扬眉吐气的不老神话。
公元529年,北魏发生内乱,粱朝将军陈庆之受命率领七千骑兵护送叛逃南朝的北魏北海王元颢回洛阳争王位,或许是粱武帝佛经读多了,相信真有天神相帮,所以才做出了这么一个疯子一般的决定,要知道七千粱军过了长江,面对的将是北魏雄视天下的数十万骑兵军团,幸运的是,虽然天神没有,战神却有一个,陈庆之就在这样荒唐的决定下开始了他作为战神的传奇人生。首战睢阳,七千粱军将北魏七万大军打的全军覆没,次战考城,又打得两万北魏军溃逃,两仗下来,北魏便报销了九万精兵。北魏的实际掌权者尔朱荣慌了,亲率三十万大军前来迎战,却又被陈庆之打得溃逃,于是鲜卑骑兵彻底崩溃了,虎牢关,荣城,洛阳,北魏经营数十年的几大坚城相继落到了陈庆之手中,陈庆之和他的子弟兵仿佛上足了发条的闹钟一样在中原大地突驰着,在经历了五大动乱的纷争以后,汉人军队又一次踏上了这片梦寐以求的失地。而完成这一奇迹的,仅仅是陈庆之手中的七千骑兵!如果说霍去病的胜利还是采用了避实击虚的方略的话,那么陈庆之的胜利却是战场上硬碰硬的奇迹。
你更想不到的时候,这位创造下中国古代冷兵器奇迹的大将,却是一个连弓都拉不动的读书人,骑术也糟糕的可以,在成为方面大将之前,他几乎是以宫廷侍卫的身份陪着粱武帝下了二十年棋。他的生活做派更象是一个艰苦朴素的模范干部,不喜欢奢华用品,从不与人吵闹红脸,工作勤勤恳恳,学习手不释卷。然而在他隐忍与谦让的背后,是军队铁一般的纪律与一往无强的精神,在他满腹的经纶里面,有陷之死地而后生的谋略与战则必胜的大智慧。公元529年那一系列的奇迹并非是一场偶然,而是一个儒将几十年苦心经营与精心谋划的结晶。在南北朝时代南强北弱的大历史背景下,陈庆之的胜利仿佛是罗丹巴尔扎克雕象下那只近乎于完美的右手,或许与历史的“潮流”不和谐,却即使在被斩断以后,依然傲然的张着胜利的姿态,透着英雄的信念与铮铮的铁骨。
莫道书生空议论,头颅掷处血斑斑。公元529年的春天,一个读书人以千万掳的鲜血为墨汁,为我们写下了这个血淋淋的誓言。
★★★5. 李靖(唐朝)
在李唐开国以前,汉家军队在掳铁骑的冲锋面前输了太多次。在李唐开国以后,中国北方在突厥的马蹄声下也呻吟了太久。而李靖注定是为洗雪百年华夏积郁之耻而生的。公元629年的定襄会战,他率领三千汉家精骑爬兵卧血,以一次精彩的大迂回穿插直捣突厥人的阴山老巢。赫赫强悍的突厥帝国竟然一败而亡,那位梦想逐鹿中原的颉利可汗,只能无奈的迎接以阶下囚的身份在长安聊度残生的悲惨命运。古往今来,只有汉家的君主在掳的朝堂上青衣行酒,李靖破突厥,俘可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立下前无古人的辉煌奇功。晋朝两位末帝倘若泉下有知,必当举杯同庆,含笑于酒泉。
与这位刺客的沉默相对应的,是他缜密如丝的心计,他用兵的慎重与谨慎,和他在关键时刻的果敢与决绝,是后世兵家叹为观止的妙笔。他的细致更贯穿于他的场生存之道上,他可以从细微的小事身上体察到君王态度的变化,寻找到最有利于自己的安身之道。平灭突厥后,他主动交出了兵权,唐太宗派候君集向他学兵法时,他从细微的小事身上觉察到候君集的祸事,因此刻意保持与候君集的距离,避开了候君集后来祸乱遭株的株连。面对朝堂御史在他一次次打胜仗以后吹毛求疵一般的责难非议,他以莫大的胸怀选择了忍耐退让,甚至在一度不得不归家休养的时候,也从未有任何怨言。正是这种处事的机敏让他在功高震主的风口浪尖上全身而退。然而透过这种被岁月风浪磨砺出的圆滑,我们更多的看到的是一颗忠诚的心,当吐谷浑作乱的时候,已经被解除兵权的他再次临危受命,慨然出征。当高句丽肆虐东北边境时,已是生命最后一息的他依然主动请樱。一个人的处事方式和保身手段,或许会因为过于油滑而遭到道德家的责备。然而李靖,无论年龄如何的累积,无论性情如何的改变,灵魂内里却依然不改热血军人的情怀,在他圆滑的处事方事背后,是一个军人铁肩担安危的傲然风骨。
★★★王忠嗣(唐朝)
持续八年的安史之乱让历史永远记下了李光弼等人的姓名,而英年早逝的王忠嗣将军,却是大唐盛世顶峰时代最闪耀的将星。
悲剧终于到来了,在石堡城事件之后,王忠嗣因李林甫的陷害蒙冤入狱,是部下哥舒瀚抱着唐玄宗的腿苦苦哀求,才保下了他一条命,公元749年,这位功勋卓著的唐朝名帅病逝于湖北汉阳,享年43岁。就在同一年,大唐帝国以巨大代价夺取了石堡城,却终究因为无法守御而放弃,如王忠嗣所料,这是一场白白牺牲数万军人生命的无谓战争。六年后,素来以边功得到唐玄宗信任的安禄山举兵叛乱,长达八年的安史之乱彻底断送了唐王朝的黄金时代。当狼狈出逃的唐玄宗回望长安漫天的烽火时,他会想起王忠嗣吗?
2003年,张艺谋的电影《英雄》里有句台词,曾被影迷们骂得底朝天:“剑的最高境界是手中无剑,心中也无剑,那就是不杀,那就是和平。”没有人知道,这句无聊台词里所包含的深刻愿望,是一千多年前一个叫王忠嗣的将军以生命为代价寻求的梦想。
★★★7,狄青(北宋)
燕赵之地,多慷慨悲歌之士,在重文轻武,举国轻歌燕舞的北宋王朝里,山西人狄青是北宋靡靡之音里最悲壮的一曲战歌。北宋号称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文人身份的提升在繁荣了文化的同时,却带来了中华民族刚烈民风的衰退与中国文化知识阶层道德的沦丧。武将是北宋最悲惨的职业,职被文臣压制,指挥处处掣肘,功大时时遭忌,真个是“打仗他们来,黑锅自己背。”甚至平民百姓也耻于习武为兵。在那个强敌四临的时代里,文化经济高度繁荣发达而民风又极度孱弱的北宋,是游牧民族充血的眼睛里最可口的一盘美餐。
还好北宋拥有狄青,这个生不逢时又忠心耿耿的国家守护神,在北宋经济文化高度发达的黄金时代里,漫长的帝国边境正是靠这群身份低贱却毫无怨言的军人苦苦支撑。宋夏大战,西夏党项骑兵驰骋于千里秦川大地,孱弱的北宋大军在党项骑兵的持续打击下疲于奔命,从好水川到三川口,几乎输掉了最后一丝必胜的信念。是狄青的到来为北宋稳定住了战局,他的部队是北宋大军中少有的敢于同西夏军队正面硬碰硬作战并取得胜利的部队,他的骑兵冲锋让西夏精锐铁骑闻风丧胆,他作战身先士卒,所向披靡,却从不盲动,相反精于谋略,往往选择在最准确的时刻发动最致命的打击。在西北的军旅生涯里,他经大小二十五战未尝一败,
他出身低微,即使后来因战功至宰相,脸上依然留着做士兵时刻着的兵印,他却拒绝除掉这个耻辱的印记,并对皇帝说,这样可以鼓舞后来人奋发向上。而事实上,在军旅生涯中,他仿佛是一块熊熊燃烧的烙铁,烧热了身边所有的人,将屡战屡败疲惫不堪的北宋军队,锤炼成死战不屈的精锐之旅。之后的南征依智高之战,他在昆仑关以步兵部队诱使敌人主力部队集中,再亲率骑兵部队做闪电式战略大迂回,从侧面发动闪击,将骄横的依智高族彻底铲平,对比成吉思汗引以为傲的骑兵战略大迂回战术,狄青的这一相同的创举早了上百年。
战场上的狄青是百战百胜的猛虎,场上的狄青却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绵羊。他的武将出身成为了他场悲剧所在,从他建功立业的第一天起,他就生活在北宋王朝怀疑的眼光里,号称刚直为国的北宋士大夫阶层,却视狄青为不相容的异类,从欧阳修到文彦博,从贾黯到李兑,这些文臣或忠或奸,却在对待狄青的问题上结成了惊人的同盟。当狄青南征立大功,荣任枢秘史后,这种集体性的陷害活动达到了高潮,中国知识阶层的偏侠与阴诈,在这个过程里暴露得淋漓尽致。从表面上看,这些人有着高尚的说辞,比如“武将擅权,非国家之福。”而真实的原因是,在北宋政治阶层里占据主流的文士大夫阶层,是不允许武将有任何崭露头角的机会的,因为这将威胁到他们好不容易谋取到的主流政治地位。在这样的情景下,武将狄青成为了最惨重的牺牲品,他可以在战场上多次以弱胜强,但是出身决定了场是他永远打不赢的战争。比较搞笑的是,欧阳修弹劾狄青的奏折写得如此荒唐,居然称狄青的提拔与阴阳五行犯冲,因此必须贬罢,对比秦烩陷害岳飞时的“莫须有”说辞,这位一向被评价为名臣的北宋大儒可谓无耻十倍。
于是仅仅当了四年枢秘史的狄青黯然外放,他曾经用尽一切方式来避免悲剧的发生,他谦虚,低调,身上没有武将骄横的做派,相反却有草根精英的沉默与朴实。他行事公正,赏罚分明,为廉洁奉公,可他越是把一切作的完美,悲剧就越进一步的加速度。这是北宋文治国时代特殊的悲剧。即使在贬罢陈州之后,那些文们依然不肯放过已是落毛凤凰的狄青,在朝廷特务的监视与谣言的中伤中,离京不到半年的狄青郁郁而终,而处心积虑要除掉他的北宋文集团,也终于可以轻松的吐了一口气了。
而在狄青的身后,在欧阳修们弹冠相庆的阴诈笑容里,北宋的国耻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这个以国家稳定的名义肆意摧毁中华民族刚烈之气与尚武精神的王朝,一次又一次上演着自毁长城的古老故事,最终在靖康之耻的兵火里,品尝到了忘战必亡的痛苦果实。
★★★8,岳飞(南宋)
武穆庙被清朝人拆了,〈〈满江红〉〉依旧唱在热血青年的心中,刻板的历史教科书或许可以抹去他“民族英雄”的名分,却永远无法取代历史给他的证明,正如一首歌中所唱:“天地之间有秆秤,那秤砣是老百姓。”在宋金战争血肉相搏的大背景下,岳飞本有可能成为那颗定盘的星。
朱仙镇大捷的故事化为说书先生的演义话本,数百年来在民间大地上流传不衰,以至让无知者怀疑岳家军的真实性。孱弱的宋朝居然能够拥有这样一支无坚不摧的王者之师,山河破碎的年代居然还有那样一场北逐顽敌的盛景。可这却是历史真实的事实。无论〈〈金史〉〉还是〈〈宋史〉〉都真实记录了岳飞大军横扫金国铁浮图的辉煌武功。骄横的女真人曾自豪的宣称女真“满万不可敌”。沉默的岳家军用扎马刀与背鬼骑兵粉碎了这个无聊的谎言。从偃城到颖昌,岳家军的战旗飘扬在黄河两岸,南宋一度迎来了宋金战争的最好局面。
南宋抗金名将多多,韩世忠擅长水军作战,刘琦擅长城池防御战,惟独岳飞是唯一一位擅长骑兵作战的将领。宋朝骑兵之孱弱,为中国封建王朝历代之最,一方面,幽云十六州的沦陷让宋朝失去了充足的战马供应,另一面,僵化的军事机制使宋朝的军事作战理念和士兵素质都处于停滞状态。而这种停滞恰恰是与中央集权的政治体制相符合的。岳飞的成功正在于打破了这僵化的平衡,与南宋诸将显赫的家世相比,岳飞是一个真正出身于草根的平民英雄,草根的身份给予了岳飞民间最朴实的尚武精神,坎坷的磨难给予了岳飞刚正敢言的品格,他的岳家军来自北逃的难民与民间的团练武装,是一支真正意义的人民“子弟兵”。他们有着中国古代军队最严格的训练体系与战斗纪律,赏罚分明,纪律严整,对百姓秋毫无犯,对敌人如虎狼一样凶猛。在成为正规军以前,他们度过了漫长而痛苦的磨砺期,正如人民解放军一样,他们也是从一穷二白的基础上一步步走向强大。这支军队的大多数战马都来自于同金兵作战的缴获,在无数次的失败与碰撞中,他们累积出战胜金国骑兵的经验。背鬼骑兵是岳飞军中最强大的骑兵队伍,远胜于女真人最强悍的重装骑兵军团。更与宋朝同类军队不同的是,岳家军是一支富有信仰的军队,他们是为光复山河而生,却非为个人利益而卖命,在整个宋朝野战能力孱弱的大背景下,岳飞的出现是那样另类与不和适宜,却真正的挽救了一个民族的命运。
战郾城,破金国王牌骑兵部队铁浮图,战颍昌,破女真人十三万大军,兵锋直逼故都汴梁,大好的战局因为宋高宗痛心疾首的十二道金牌化为乌有。赐死风波亭的悲剧让宋朝失去了最后一位改写帝国命运的帅才,而这个悲剧从岳家军成建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忌恨岳飞的不仅仅是宋朝的皇帝与奸臣,更包括了当时宋朝占统治主流的“精英阶层”。他们无法容忍一个平民出身的将军获得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地位,更何况岳飞襟怀坦荡的性格更加刺伤了他们气量偏狭的心胸。岳飞期待“文不爱财,武将不惜死。”那是民间百姓的美好愿望,而占社会主流的知识阶层,土壤却早已经盐碱化了。从狄青的无辜遭逐到岳飞的蒙冤身死,宋朝的士大夫阶层在一次次卑鄙的陷害中走向道德的沦丧。后人总把岳飞要求“迎还二帝”的政治主张作为他被杀的理由,然而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岳家军的建军方式与军事制度,纵然能够打造出一支天下无敌的虎师,然而他的辉煌放在整个宋朝集权式的军事体系下,却恰似一个不和适宜的怪胎,这个悲剧从岳家军建军的第一天开始就注定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岳飞之死绝非是秦烩等宵小之徒可以谋划的权谋,西湖之畔跪着的四个罪人不过是可怜的替罪羊而已。陷害岳飞,治死岳飞,是当时宋朝君臣武将的集体行为,于统治者而言,岳飞是威胁帝王宝座的一把匕首,于敌人金国而言,岳飞是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利克斯之剑,而对于张浚,王贵等武将们来说,岳飞是仿佛是一颗闪耀的恒星,早已经遮挡住了他们的光芒,永远把他们笼罩在光环的背后。于是,在这个偏安而不思进取的朝廷里,岳飞不得不死。如果岳飞真的有罪的话,他的罪过绝非是莫须有,他的罪过在于太优秀,他的优秀是致他于死地的催命符,在那个悲剧性的年代里,岳家军的美丽是一种不可赦免的罪过。
日本人在宋朝灭亡后曾幸灾乐祸的嘲笑说:“崖山之后,已无中国”。而在抗战时期,有一句豪言却激荡了千百万中国人抗敌报国的心:我们要以无数无名的岳武穆,来造就一个中华民族的岳武穆!誓与我们的国家共存亡,同生死,无论环境困难到如何地步,我们决不动摇我们尽忠报国的决心。
★★★9,徐达(明朝)
从小他就是个喜欢听战争故事的孩子,尤其喜欢听村里老人讲述岳飞抗金的故事,在小伙伴们做游戏的时候,他高出别人一筹的智谋总能让他成为游戏的赢家。那个时候没有人回想到,在元末农民大起义这个复杂的战争游戏里,几十年后的徐达会成为最出色的玩家,他将陈友谅玩进了绝路,将张士诚玩进了牢房,将赫赫无敌的蒙古骑兵玩出了漠北。中国历史的大一统从来都是由北向南的固定剧本,却在徐达的手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公元1368年的明朝北伐开了中国历史南方统一北方的先河,横跨欧亚大陆的蒙古帝国,从此敲响了分裂与灭亡的丧钟。
★★★10,李成粱(明朝)
在电视剧〈〈康熙王朝〉〉里,吴三桂意味深长的说:“寇是咱的衣食父母。”那是因为他深味了功臣兔死狗烹的固有结局。身为一条恶狗,想避免被主人杀害的办法无非有两种,第一种是捉完了兔子以后装兔子,把自己的真性情紧紧埋藏起来,保身的同时势必也要承认无尽的猜忌与耻辱。另一种方法则简单而有效,那就是不把兔子斩尽杀光,永远保留自己的利用价值。吴三桂虽是这么说,但这招他还是玩的不好,最后落得身败国灭的结局,比较起来,他的辽东铁骑老祖宗李成粱却将这招玩的炉火纯青,在明朝中后期由盛转衰的大背景下,李成粱玩寇之术骗倒了狡猾的士大夫阶层与懒惰的万历皇帝,也把天下一统的明王朝从天堂骗进了地狱。
李成粱确实能打仗,史书上说他的赫赫武功“二百年未有”,虽有夸大之辞,却足见他在那个时代的地位。他是一个深味场钻营之道的沙场名将,但这不能抹杀他在军事上的独特造诣。他的辽东骑兵是大明王朝后期最强悍的骑兵部队,与戚继光等人靠制度建军的方式不同,李成梁用树立私恩和丰厚赏赐的办法培养着属于个人的私家势力,虽同样打造出一支作风凶悍的强军,却也让他成了威震一方的土军阀。若没有当时土蛮蒙古与女真肆虐辽东的事实,估计李成粱足够死上两三回了。但李成粱的部队着实能打,当明朝其他的边地将领普遍采用防御式的作战方法时,李成粱则主动出击,率领骑兵军团在辽东平原上与游牧民族硬碰硬的较量,屡战屡胜,几乎年年都能打出个捷报来,成为万历皇帝每年祭天时
必备的喜庆内容。
从某种意义上说,李成粱的骑兵部队和骑兵战法,是中国近代化骑兵作战理念的先驱。他的骑兵普遍装备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三连发火枪与五连发火枪,火器射杀与骑兵冲锋相结合的作战方式构成了他近乎完美的进攻体系。而由百战精锐死士组成的李府家兵骑兵队,则是这支虎师中精锐里的精锐,抗倭战争中的碧麟馆战役,正是这支王牌军以三千之众力战倭寇数万大军,打得横暴的丰臣秀吉军团胆战心惊。不过就是在这一次又一次赫赫武功中,李家军也把养寇自重的功夫玩到了极致,对比与李成梁同时代的名将戚继光,我们不难发现,戚继光倾向于一次性解决问题,靠稳固边疆的防御与对敌人毁灭性的打击,收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李成粱则喜欢凡事留后路,对敌人很少赶尽杀绝,在立下战功的同时,总是保证自己还能有下一次仗打,甚至为了谋求封赏不惜杀良冒功。不同的作战方式换来的不同的结果,万历十年,李成粱的朝中后台张居正病逝,因为边境安定而失去利用价值的戚继光很快遭到了罢黜,而同为张居正亲信的李成梁却因为辽东大地不息的战火而继续得到重用。对于戚继光郁郁而终的下场,李成粱终生富贵的结局告诉了所有明朝武将最好的谋身之道。在明朝末年的大动荡中,身负守土之责的明朝方面大将们把养寇玩寇的招数玩到了极致,最终玩出了崇祯皇帝煤山上吊的悲惨结局。
更要命的是,李成粱把被打败的敌人当成顺的猫,却殊不知顺的猫中也藏着野心勃勃的老虎。在平灭女真的战斗中,李成粱以一贯的玩寇手段宽容了作乱被俘的努尔哈赤,后者和他的建州女真部落在李成粱的养寇策略下一天天长大,最终成为了一只凶悍的猛虎,吞噬掉了大明朝的万里江山。而曾经赫赫威名的李家军,在李成粱病逝后,由于继任者的无能与朝局的变化也日益走向堕落和沦丧,私家性质的军队崛起的快,腐化堕落的速度却更快,辽东铁骑赫赫的武功终于无法阻挡女真人崛起于白山黑水之间,最终成为了大明王朝的掘墓人,在明亡清兴这纷乱的六十年中,正是李成粱无意中被女真人提供了掘墓的铲子,最终拉开了一出又一出血火大戏的序幕。
是什么样的原因逼迫那些战功卓著的武将们需要采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才可以换取一个可怜的善终?这或许才是后人应当反思的。与宋朝的沦亡一样,明朝的灭亡同样是尚武精神的沦丧与军人集团地位低下的结果。不一样的是,在经过了千百次的猜忌与前车之鉴之后,明朝的武将们只是多了一点点自保的狡诈而已,却成为了王朝灭亡的催化剂,这不能不说是一个绝妙的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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